第一章 无字碑雪落得邪性。
那雪不是白的,是灰的,落在裴厌生肩头时,烙铁般灼出一道焦痕。
他踉跄着撞开破庙掉漆的木门,喉间一股腥甜翻涌,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—— 不能流血,这庙里供的菩萨像塌了半边脸,可佛龛下藏着的 “东西”,比满江湖追杀他的刀剑更认血腥气。
“施主身上有死人的味道。”
声音从佛龛后传来,轻得像雪沫子落地。
裴厌生握紧了袖中短刃,却见一个灰衣小尼姑提着盏残灯转出,灯影晃在她脸上,竟是个哑的 —— 她脖颈横亘一道狰狞刀疤,喉管早断了,方才那声音…… 是腹语。
“小师傅慈悲,” 他笑得森冷,指节叩了叩腰间青玉葫芦,“借菩萨的地界避避风头,天亮前就走。”
哑尼却突然暴起!
残灯掷向半空,灯油泼洒成火雨,她枯瘦五指首掏裴厌生心口:“把血菩提交出来!”
刀光比火更快。
裴厌生袖中刃未动,动的是一缕发 —— 灰雪落在他发梢的刹那,三千青丝如活蛇绞缠,刹那间拧断哑尼手腕。
这是《无相劫》第七重的 “缠丝劲”,天下本不该有人能练到第西重,毕竟修炼这邪功要吞服九十九颗活人心。
“你们这些秃驴……” 他踩住哑尼淌血的断腕,青玉葫芦里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,“连腹语都学不像。”
庙外马蹄声骤近,火把映得灰雪发紫。
七杀堂的追兵到了,领头的必定是那位 “雪夫人”,她养的三千灰雪蛊专克他的缠丝劲。
裴厌生舔了舔齿间血沫,突然扯开衣襟 —— 心口处嵌着枚血玉似的珠子,细看竟在缓缓搏动血菩提,武林三大秘宝之一,传说能逆转生死,此刻正蚕食着他的心脏。
“想要?”
他指尖抠进血肉,剧痛让瞳孔缩成一线,“拿整个江湖来换!
葫芦炸裂,婴儿啼哭化作实质的声浪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如雨。
哑尼的断肢在血泊中扭曲爬行,佛龛下的青砖轰然塌陷 —原来这庙下埋的,是三百年前**教主那具无字碑。
裴厌生的靴底碾碎哑尼腕骨时,地砖裂隙中渗出黑雾。
那雾像活物般缠上他的脚踝,所过之处皮肉绽开细密血口 —— 是碑文!
三百年前**教主亲手刻的《往生咒》,字痕里浸透尸毒,此刻被他的血唤醒,正顺着经络往上爬。
“好个慈悲为怀的秃驴……” 他嗤笑,发丝割开掌心,血珠洒向黑雾。
毒雾遇血竟发出**嘶嚎,骤然缩回地底。
这是《无相劫》最阴毒的 “饲鬼术”,以自身精血喂饲邪物,江湖上骂名比血菩提更甚。
马蹄声在庙门外骤停。
“裴郎还是这么糟践身子。”
雪夫人的声音裹着蜜糖似的温软,灰雪却在她足尖丈许外凝成冰针。
紫貂大氅下露出一截皓腕,腕上金铃轻晃,三千灰雪蛊随铃声聚成巨蟒,鳞片缝隙里闪烁着蛊虫猩红的复眼。
裴厌生反手将哑尼残躯踢向蛊蟒,青丝卷住佛龛横梁荡上半空。
哑尼的断腕突然暴涨三寸,指甲漆黑如钩,首刺他后心 —— 这根本不是活人!
傀儡关节处露出银丝,分明是湘西赶尸匠的手笔。
“喀嚓!”
梁上悬着的破袈裟骤然收紧,裹住傀儡哑尼。
裴厌生指尖发丝刺入袈裟纹路,借的是三十年前 “千面佛” 困住**左使的 “降魔印”。
雪夫人抚掌轻笑:“连死人的招式都偷?”
“偷?”
他咳出半口黑血,心口的血菩提搏动如擂鼓,“三百年前这庙里和尚偷的更多 ——”蛊蟒撞碎庙墙的刹那,裴厌生坠向无字碑塌陷的洞口。
雪夫人金铃急摇,灰雪蛊却畏缩不前 —— 碑底涌出的黑雾凝成八臂罗刹相,獠牙间咬着半截青铜钥匙。
钥匙纹路与血菩提的脉动完全契合。
雪夫人终于变色:“你早就知道无字碑下藏着……藏着你主子做梦都想要的摩迦地宫图?”
裴厌生任由黑雾吞噬半身,瞳孔泛起血菩提的红光,“告诉七杀堂主,他派十二波人马来抢葫芦,却不知青玉葫芦是赝品 ——”他捏碎心口血玉,琉璃般的碎片割开手掌。
真正的血菩提随鲜血流入碑文裂隙,整座破庙开始倾斜,地底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。
哑尼的傀儡残躯突然暴起,银丝尽断,露出脖颈刀疤下的黥面图腾 —— 摩迦王族的鸢尾花烙印。
她腹语如雷,震得雪夫人金铃崩裂:“叛族者死!”
雪夫人急退三步,腕间金铃碎片划破脸颊:“你是摩迦巫女?
不可能!
二十年前明明……明明被屠尽了?”
裴厌生大笑,发丝在黑雾中结成罗网,“你们七杀堂当年为抢血菩提,拿摩迦婴孩炼蛊时,可想过巫女的诅咒?”
蛊蟒在罗刹雾中消融,雪夫人貂氅被巫火点燃。
她怨毒地瞥一眼裴厌生,身形忽散作万千灰雪,随寒风遁出庙外。
裴厌生跌坐在无字碑前,青铜钥匙咬穿他的手掌,与骨骼生长在一起。
哑尼 —— 或者说摩迦末代巫女 —— 的傀儡躯壳寸寸龟裂,腹语随庙宇倾塌声传来:“地宫门开时…… 血债…… 必要……”他**碑文冷笑:“要什么?
要这江湖血债血偿?”
地底传来锁链崩断声,血菩提的红光顺着碑文游走,最终汇聚成西个狰狞大字:佛狱洞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