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冬至时

高三的作业总是做不完，但每次拿到新作业的哀怨目光从不会减少，虽然不是尖子班，但大家初中都是中等偏上，谁都想拼一把，下课基本也就零星几个人出去上厕所打水，剩下的聊一会天也会开始写作业，高三时间紧，很多人都住校，周欣和方苒也不例外，所以在教室完成作业是必须的，回寝室大家都争分夺秒的洗澡，何况第二天还要起早床。

对于周欣来说，她最喜欢的时间就是下午放学后只有几个人留在教室的时候，周欣贪恋这种伪装的空旷，她一般晚饭都吃零食或者等到最后才去吃饭。

方苒不同，方苒一下课就会去吃饭，但后来有一天，她没有去吃饭，两排就只剩下了方苒和周欣。

周欣则埋头写着作业，却听到了后面拿笔的声响，她回头看了一眼，方苒正拿着笔，对上了周欣的目光。

“你没去吃饭啊。”

方苒大概也没想到周欣会突然这么问一句，愣怔了一下，回答“我妈妈今天来送饭。”

到了高三，最近晚上来送饭的家长也多了起来。

周欣点点头，正准备转身，见方苒拿着笔，但好像没有想写作业的感觉，周欣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快写完的作业，剩一道想了半天的物理题。

于是她理所应当的放下了笔，给自己找了一个正当的理由——和这位新同学培养友谊。

“方苒，阿姨什么时候来？”

周欣挑了一个比较好开头的话题。

显然方苒也不想写题，又没啥事做，于是很快顺着话说下去了，她看了看手表“大概还要十几分钟吧。”

话末，她顿了一下，“我看你总没去吃饭。”

周欣顿了一下“其实我大多时候都吃，只是比较晚。”

她感觉两人对话现在有点尴尬，她回头看了看那道题，算了，自己开的头，现在也不好结束。

方苒脸上犹疑了一下，缓缓开口，“你今天吃晚饭吗？”

周欣“。”

怎么感觉越来越尬了，两个人一首在聊吃没吃饭，就像客套话一样。

其实她是打算等会就去的，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变成了“不去。”

方苒听到这话，眼睛好像亮了一下，立刻说道“那你等一会儿，我妈妈给她带了好多吃的，我让她带很多的。”

周欣本来想拒绝，但听到最后一句话，和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周欣点了点头，“好，那得谢谢阿姨啦。”

周欣歪头冲她笑了笑。

这句话过后两人好像熟悉了一点，周欣看了眼方苒的作业本，“其实有不会的题你可以首接问我，不用你同桌转达的。”

周欣和方苒同桌还算熟悉，每次方苒有不会的题就会先问她同桌，她同桌不会，题目就会顺理成章地递到她这，方苒坐在周欣后面，周欣有时候又喜欢靠着后桌，所以其实他们都动静周欣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但周欣当不知道，一开始是讲给她同桌听，见转述又不太清楚，后面都会写在草稿纸上连着作业一起递回去，带上一句“不懂再问我。”

周欣觉得自己脾气很好，说话也都温温柔柔的，语气很轻,一开始她觉着方苒只是不好意思，可后面她却觉得方苒有点怕自己……这让她有点苦恼，因为她目前挺喜欢方苒的性子，还挺想和她成为朋友的，话赶话到这了，她想弄清楚。

“我很可怕嘛？”

周欣故作可怜兮兮，方苒一听这话，连忙摆手，“不是不是”然后又默默……点了一下头，周欣“？？？”

“不是你的原因，我上次时候不是想看一下我同桌数学答案嘛，他又要看你的，然后你义正言辞的拒绝了，还说让我们自己写。”

方苒没看她，周欣愣了一下，其实她不大介意别人看她作业，特别算不上很熟，和她没多大关系，她依稀记得有这回事。

那天是放假前一天，大家都想回去开开心心放松，所以都赶着在放假前写完所有作业，上课都在奋笔疾书，老师也见怪不怪，高三生负担大，他们心里也清楚，就象征性说两句。

她记得自己数学作业是赶着放假前一会儿写完的，方苒同桌想要多少时候自己其实没什么犹豫，卷子都要递过去了，但听方苒在后面试探地说也想看，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想逗逗她，就故作严厉地拒绝了，但其实最后还是给了。

“我开玩笑的，后来不是给你了吗”周欣有点无奈。

“我以为你是拗不过我们。”

方苒抬头看她，周欣扶了扶额头，“并没有的，我又不介意，我只是想逗你一下，我还以为你因为什么很害怕我呢，以后有题首接问我。”

方苒点头，周欣看了看她，想起什么，补上一句，“给别人讲题不浪费我时间，可以巩固，而且我也并不讨厌给别人讲题。”

方苒听到这突然的一句话，谁也听得出意思是我希望你自己来找我问题目，有些愣神，她突然记起来其实周欣有次下课半开玩笑说过，哎呀你自己也可以问我，自己好像说了句怕打扰她学习。

其实这也的确是方苒的想法，方苒比周欣成绩要差好多，她觉得自己问的题对于周欣可能只是浪费时间，更何况总看见周欣埋头学习，会有些打扰到她。

但周欣不像客套话，表情很认真，而且在等她回答。

“好。”

为了让周欣信服，方苒手己经翻开了作业本，“正好我这题不会，周老师,拜托啦。”

少女的声音软软的，有点像奶糖。

听到这句周老师，周欣拿起笔的手顿了一下，随后还是笑道“你可别这么叫我,担不起啊”周欣看着题，方苒突然开口，“我不太自律，我知道我要好好学习但总会开小差，我感觉你很自律。”

周欣抬头看她，想了一会，斟酌了一下，“自律的确挺难的，你看我自律，其实很多时候我上课也走神。”

周欣没有太关注过方苒的成绩，但也知道不太好，转校生压力可能比她们更大，家里的期望也更重，明明很清楚自己要努力，不想父母失望，想去更好的大学，但又管不住自己。

这种清醒的懒惰其实很折磨人，有时候人看着开心其实心里有时很迷茫。

周欣又停顿了一会儿，“我知道这种感受很折磨人。”

方苒抬眸看她，点了点头，神色也不太好。

她看着方苒睫毛在眼下投出的蝶形阴影，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的迷茫有多锋利——像笔袋里那柄美工刀，轻轻一划就能割开她表面的包装纸"其实我可以..."算了，自己和她也算不上很好的朋友，管多了之后她还不开心，干嘛多此一举。

她可以给方苒讲很多题，但自律这是方苒自己的事，周欣不想管太多。

周欣没回话，只是继续看题，她本来写在纸上的，想了想又把纸压到了自己课本下，回头说“我会了，等会晚自习下课给你讲，阿姨应该快来了。”

方苒刚想说什么，一道好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