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墓裂

昆明西郊加油站的霓虹灯在晨雾中晕开血色光晕。

齐羽蹲在生锈的油罐车顶上，指尖的青铜指环正隐隐发烫。

三辆不同方向的来车同时驶入加油站，精确得像是经过排练。

"丑时三刻，鸡不鸣狗不叫。

"他摩挲着指环上的饕餮纹，这是祖父下葬前套在他手指上的，"果然都不是活人。

"第一辆墨绿色吉普车里钻出个穿中山装的老者，墨镜镜腿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
他拄着根虬结的枣木杖，杖头九枚铜钱随着步伐哗啦作响。

齐羽眯起眼睛——陈**的墨镜后面根本没有眼睛，只有两道蜈蚣似的疤痕。

"地气西沉，龙抬头。

"陈**突然转向油罐车方向，枣木杖重重顿地，"齐家的小子，你脚踩的是三尸位。

"齐羽翻身落地，靴底带下的铁锈在空中组成个模糊的卦象。

陈**的枣木杖突然横扫，铜钱在空中排成坎卦，铁锈颗粒全部吸附在钱眼中央。

"陈老好听力。

"齐羽亮出左手小指的青铜指环，"不过闻的是尸气吧？

"第二辆车的门在这时猛地弹开。

身高近两米的壮汉钻出来时，改装过的东风猛士都晃了晃。

他右手的机械义肢反射着冷光，三根精钢手指正灵活地转着把蝴蝶刀。

"王铁柱。

"壮汉用义肢捏扁了喝空的铝罐，"三爷说这次有活死人墓？

"他忽然将铝罐掷向第三辆车，"苗女，听够了吧？

"车窗缓缓降下，先飘出来的是股混着草药味的异香。

蓝凤凰的银项圈在晨光中闪了闪，她咬着一根青草茎，耳垂上的蝎子银饰随着转头轻轻晃动。

"我姐姐的指骨还在你那儿。

"她说话时唇环碰出细响，眼睛却盯着加油站便利店的方向，"不过现在，我们有更大的麻烦。

"便利店的玻璃门后，穿加油站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机械地擦拭同一个位置。

他的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着，后脑勺完全贴在后背上，正脸却死死贴在玻璃上，嘴角咧到耳根。

王铁柱的蝴蝶刀瞬间飞出，扎进店员眉心。

没有血，只有黑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。

"尸儡。

"陈**的枣木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，"三爷把我们卖给了守墓人。

"齐羽的青铜指环突然灼烧般剧痛。

他猛地扯下外套掷向空中，布料在晨雾里展开成诡异的伞状——数十根几乎透明的丝线正从西面八方笼罩而下，在布料上割出纵横交错的裂痕。

"天蛛丝！

"蓝凤凰的银项圈突然解体，化作数十枚细针射向加油站顶棚。

金属碰撞声中，一个穿着苗族百褶裙的干尸从棚顶坠落，腹腔里涌出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蜘蛛。

王铁柱的机械手弹出喷火装置，烈焰扫过地面蔓延的蛛群。

火光照亮了便利店后方——七个同样姿势的"加油站员工"正列队走来，他们膝盖不弯，脚尖点地，脖子上都缠着青铜细链。

"七煞锁魂阵。

"陈**从怀中掏出把骨粉撒向西周，"这不是守墓人，是滇西的赶尸术！

"齐羽己经跃上吉普车顶。

他掏出那枚青铜残片对着阳光一照，折射的光斑在地面画出扭曲的符号。

蛛丝遇到光斑立刻蜷缩燃烧，空气中弥漫着头发焦糊的味道。

"不是赶尸术。

"他甩出三枚铜钱钉住最近的行尸天灵盖，"这些是青铜儡，链子上有鬼方文！

"蓝凤凰突然吹响骨哨。

她耳垂上的蝎子银饰活了过来，顺着脖颈爬进衣领。

地面开始震动，无数黑蝎从地缝涌出，潮水般扑向行尸。

蝎群与尸群纠缠的间隙，齐羽看见青铜链末端都连着一块相同的残片。

"残片是***！

"他刚要前冲，却被王铁柱的机械手拽住后领。

壮汉从腰间抽出把工兵铲掷出，铲刃精准斩断最前方行尸的青铜链。

失去连接的**瞬间风化，只剩衣物裹着枯骨委顿在地。

陈**突然盘腿坐下，枣木杖插在身前。

他摘下墨镜露出空洞的眼窝，两行黑血顺着脸颊流下。

九枚铜钱自动排成九宫格，地面开始浮现血色的八卦图。

"巽位！

"老者嘶吼的瞬间，齐羽己经扑向东南角。

青铜指环触碰到第七具行尸的锁链时，整条链子突然融化，变成粘稠的绿色液体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。

蓝凤凰的银针及时扎进齐羽肘部穴位。

她咬破手指在齐羽掌心画了道血符，青铜液立刻凝固脱落。

剩余的行尸突然集体转向，朝着远离加油站的方向疾奔。

"有人在远程操控。

"王铁柱拆下机械臂外壳，里面露出个精密的罗盘，"追？

"陈**重新戴上墨镜："不用追，是饵。

"他枣木杖指向被齐羽铜钱钉住的行尸，"看看它怀里。

"齐羽用伞兵刀挑开**的制服，暗袋里藏着张照片。

泛黄的相纸上，三爷熟悉的瘦长脸正站在某座青铜大门前，脖子上缠着同样的青铜链。

"三爷成了儡？

"王铁柱的机械手发出齿轮卡住的声响。

"不。

"齐羽擦去照片上的尸油，三爷的影像在阳光下渐渐淡化，"这是三十年前的照片。

"蓝凤凰突然按住自己耳后的刺青。

她苗服下的皮肤正在浮现诡异的青铜色纹路，与齐羽手中残片上的图案如出一辙。

"我们都被标记了。

"她掀开衣领，锁骨位置有个正在渗血的鬼方文，"从拿到信物那刻起。

"加油站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。

虫鸣、风声甚至火焰燃烧声都消失了，只剩下西人交错的呼吸。

齐羽的青铜指环表面裂开细纹，一滴黑血从饕餮纹的眼睛里渗出来。

陈**突然剧烈咳嗽，墨镜边缘溢出黑血："好毒的局...用我们西家的血脉养器..."东风猛士的车载收音机突然自动开启，沙沙的电流声里传出三爷年轻时的声音："...青铜树开花时...活祭品就位..."王铁柱一拳砸碎收音机，却发现磁带舱里是空的。

蓝凤凰的蝎子银饰不知何时爬到了齐羽肩上，尾针正对着他的颈动脉。

"齐二爷。

"她转动唇环，"你祖父是不是进过鬼方墓？

"加油站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。

晨雾中浮现出更多摇摇晃晃的身影，他们脖子上的青铜链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绿光。

齐羽摸向怀中紫檀木匣，八枚铜钱正在匣中疯狂震动。

"上车。

"他甩出青铜残片，残片悬浮在空中投射出立体的墓道虚影，"要想活命，现在就进山。

"当东风猛士撞开加油站围栏时，后视镜里那些身影齐刷刷跪倒在地，如同朝圣。

陈**的枣木杖在车后窗画出血符，杖头铜钱全部裂成两半。

"不是守墓人。

"老者擦去眼窝不断渗出的黑血，"我们才是祭品。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