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茵跪在结冰的板车上,银质听诊器贴着陆建国青灰色的胸膛。
月光在听诊器边缘折射出冷冽的光斑,像手术刀划过绷紧的皮肤。
"血压测不了。
"她抬头看了眼推车的青工们,暗红色围巾滑落肩头,露出白大褂领口绣着的"沪"字。
这个褪色的蓝绣字在1972年的冬夜里,比县医院的霓虹灯牌还要刺眼。
陆明远扯下腰间的人造革皮带,金属扣在零下十五度的空气里发出脆响。
前世的急救培训记忆如潮水涌来——他清楚记得2015年那场工地事故,工头被钢筋贯穿大腿时,实习医生颤抖的止血钳曾三次滑落。
"按住这里!
"他将皮带绕过父亲****,冰凉的金属扣卡在股动脉位置。
沈文茵的听诊器突然发出嗡鸣,那是金属与急速流动的血液产生的共振。
"你这是旧社会捆牲口的手法!
"赤脚医生王德贵扑上来抢夺皮带,指甲缝里嵌着的艾草碎屑蹭到陆明远手背。
这个用公鸡血治疟疾的土郎中,此刻浑身散发着烧酒混合大蒜的气味。
陆明远肘击撞开王德贵,皮带扣齿咬进棉裤的咔嗒声格外清晰。
父亲小腿的紫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但板车缝隙里滴落的血珠仍在雪地上绽开红梅。
"静脉回流阻断法。
"沈文茵突然开口,听诊器不知何时贴在陆明远手腕处,"你从哪学的海姆立克急救理论?
"推车的青工们突然踉跄,板车撞上结冰的粪堆。
陆建国腰间的工具袋再次崩开,沾血的管钳滑向车尾。
陆明远飞扑抓住工具的瞬间,看见沈文茵的白大褂下摆翻起——内侧用红线绣着"1968.9.12"。
县医院急诊室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,墙上的《赤脚医生手册》挂图被油烟熏得发黄。
值班医生捏着X光片的手突然颤抖,泛黄的塑料片夹上映出诡异的双影。
"股骨粉碎性骨折伴腘动脉断裂。
"沈文茵的沪语尾音像锋利的手术剪,"需要立即血管吻合,但..."她看向手术室角落落灰的无影灯,蜘蛛网在灯罩上织出诡异的几何图案。
马主任的羊皮靴踏碎走廊冰凌:"县革委会特批的盘尼西林。
"他手中的玻璃药瓶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,瓶身标签的"1970.3"生产日期被水渍晕染。
陆明远突然按住护士准备**的手:"这批次青霉素钠盐应该呈白色结晶。
"他指尖抹过瓶口的褐色沉淀物,凑近鼻尖闻到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手术室突然断电,沈文茵的听诊器撞在器械盘上发出清越的颤音。
黑暗中有金属滚轮滑动声,陆明远本能地扑向手术床,听见钢制托盘砸在刚才站立的位置。
当备用电源亮起时,马主任的药瓶正插在王德贵白大褂口袋。
这个醉醺醺的赤脚医生哼着小调走向处置室,手中的注射器吸满了淡蓝色液体。
"爸的手指在动!
"陆明远突然嘶吼。
陆建国龟裂的指尖正在手术单上划出断续的线条——那是个歪扭的"β"符号,希腊字母第二笔被血渍染成箭头,首指窗外机械厂方向。
小说简介
小说叫做《重生,春归1972》,是作者淮烬梦计的小说,主角为陆明远陆雪梅。本书精彩片段:陆明远睁开眼的瞬间,鼻腔里灌进浓重的铁锈味。他看见自己沾着机油的双手正撑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掌心那道烫伤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。这双手不该属于西十五岁的建筑公司老板——这是十八岁学徒工的手。"快来人啊!老陆被机床压了!"尖叫声穿透耳膜的刹那,记忆像被榔头砸碎的冰面。2022年那辆失控的渣土车、漫天飞舞的财务报表、ICU仪器的嗡鸣声...所有画面突然被1972年冬夜刺骨的寒风撕碎。他踉跄着冲向第三车间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