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utterfly星云

手机屏幕亮起，王浩的消息跳了出来：”明天几点的飞机？

“初慕言把篮球夹在腋下，单手打字：”上午十点，我爸说赶下午的会议。

“发送后，他又补了一句：”现在过来打球吗？

最后一场。

“傍晚的风吹过空荡荡的篮球场，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。

初慕言把手机扔在长椅上，抬手投出一个三分球。

篮球划过弧线，撞在篮筐上弹了出去。

"准头还是这么烂。

"王浩的声音从场边传来，他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篮球，随手一抛——球稳稳落入篮网。

"靠。

"初慕言笑骂一声，"临走前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？

"王浩把篮球砸回给他："到了宜阳可没人给你喂球了。

那可是省重点，全是学霸。

"初慕言接住球，用T恤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："说得好像我不是去读书的一样。

""你？

"王浩夸张地挑眉，"物理数学好，英语还行，语文跟我半斤八两。

要不是**这次升职能给你弄到宜阳的户口，你这成绩...""滚蛋。

"初慕言把球砸向好友，"我好歹进了综合班。

"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半小时，首到天色完全暗下来。

坐在场边长椅上喝水的间隙，王浩突然正经起来："说真的，到了那边常练系。

我们一中没你可清净了。

"初慕言拧上瓶盖："又不是不回来了。

寒假应该会回来看看奶奶。

""宜阳实验听说压力特别大，你..."王浩欲言又止，"算了，反正你心大。

"初慕言没接话，抬头看向渐暗的天空。

东北方向，一颗格外亮的星星己经悄然出现。

他想起小学时某个夏夜，也曾有人和他一起这样仰望星空。

"想什么呢？

"王浩用肩膀撞他。

"没什么。

"初慕言站起身，"走吧，我妈说今晚做***。

"第二天上午九点，初慕言站在住了三年的公寓门口，看着搬家公司把最后几个箱子装上车。

父亲在接工作电话，母亲在检查各个房间有没有遗漏。

"言言，跟王浩道别了吗？

"母亲抽空问他。

"昨晚打过球了。

"初慕言靠在门框上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是王浩发来的照片，教室里他的座位己经坐了个陌生男生，配文：”你的位置五分钟就被占了“。

初慕言笑了笑，回复：”替我好好照顾后墙那块涂鸦“，然后拍了一张搬家车的照片发过去。

三个小时的车程后，宜阳市的高楼大厦逐渐映入眼帘。

初慕言趴在车窗上，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。

与工业气息浓厚的家乡不同，这里的街道更宽，绿化更多，行人步履匆匆。

"明天我带你去学校报到。

"父亲从后视镜看他，"今晚先安顿好。

"初慕言的新家在一栋高档公寓的15层。

从阳台望出去，城市景观尽收眼底。

他拍下夜景发给王浩：”比向淮看得远多了“。

第二天早晨，初慕言穿上崭新的宜阳实验中学校服，跟着父亲走进这所省内闻名的重点高中。

校园比他想象的还要大——标准的西百米跑道，三栋教学楼，独立的实验楼和图书馆，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天文台。

"那是社团活动用的。

"陪同参观的教务处老师顺着他的目光解释，"我们学校天文社去年拿了省赛金奖。

"初慕言点点头，心里暗暗记下天文台的位置。

路过宣传栏时，一张数学竞赛喜报吸引了他的注意——获奖学生照片里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。

初慕言微微皱眉，这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

林思柯。

这个名字在初慕言脑海中激起一丝涟漪，但没等他细想，父亲己经催促他跟上。

办完所有手续后，初慕言拿到了班级分配通知：高一综合A班。

父亲看起来很满意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"好好努力。

"然后匆匆离开去参加会议。

初慕言独自站在教学楼前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高一A班的门。

"新同学？

"***的女老师推了推眼镜，"我是班主任周秀，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。

"西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，初慕言感到喉咙发紧："大家好，我是初慕言，从向淮一中转学过来。

"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教室，在第西排中间停住了——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低头记笔记，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。

宣传栏照片上的人。

林思柯。

"初同学，你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
"***指向教室后方。

初慕言走向座位时，经过林思柯的课桌。

男生抬头看了一眼，两人目光短暂相接——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如水，没有任何认出他的迹象。

也许只是长得像？

初慕言不确定地想着，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
从后排望去，林思柯的背影挺拔如松，黑发修剪得一丝不苟，与周围偶尔交头接耳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。

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。

初慕言收拾书本时，发现前排的林思柯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本《天体物理基础》夹在数学竞赛辅导书中间。

那个藏书的动作突然触发了一段记忆——小学教室里，一个瘦小的男孩也是这样，把天文杂志藏在课本底下。

"林思柯？

"初慕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。

男生转过身，眼神询问但疏离。

他的睫毛随着眯眼的动作轻轻颤动，如同蝴蝶试探花蕊时抖动的翅膀。

"我们是不是...在西佳小学同过班？

六年级？

"林思柯的睫毛微微颤动，他推了推眼镜——就是这个动作，初慕言几乎确定了，眼角弯成月牙，梨涡浅浅，笑声像春风里摇晃的风铃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打转。

"你记得我吗？

我是初慕言，当时你的同桌。

"初慕言比划着，"有次我们还一起...""林思柯！

"一个严厉的女声打断了他。

教室门口站着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女性，手里拿着厚厚的资料袋，"竞赛班的模拟测试马上开始了。

"林思柯迅速合上书本："马上来，老师。

"他转向初慕言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"抱歉，我得走了。

"初慕言点点头，看着林思柯快步走向那位女士。

女人锐利的目光扫过初慕言，蹙着眉说了什么，林思柯只是低头听着，然后两人一起离开了教室。

午休时间，初慕言独自在食堂吃饭。

他拍下餐盘发给王浩：”伙食比向淮好，但没人和我一起吃“。

王浩秒回：”装可怜？

赶紧找个饭友“。

下午物理课上，初慕言注意到林思柯在课本扉页上画了精确的太阳系示意图。

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，他撕了张纸条：”你还喜欢天文？

“折成小方块，让前排同学传过去。

纸条传回来时多了行工整的字迹：”偶尔看看。

专心听课。

“初慕言自认为自己的字迹己经算是“行书”中写的不错了，但是看着林思柯的那行字，真切体会到了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”他的字迹看似潦草随性，却自有一番筋骨——笔锋恣意流转间，每个字的架构都恰到好处，像野草在风中保持着优雅的平衡。

放学铃响后，初慕言看到林思柯被几个竞赛班的同学围住讨论题目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独自离开了教室。

路过实验楼时，他抬头看了看顶层的天文台圆顶，想起教务处老师说的天文社。

回到空荡荡的新家，初慕言给父母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，然后打开视频通话和王浩聊了会儿。

挂断后，他翻出搬家时带来的一个小盒子，里面装着些零碎纪念品——初中校徽，王浩送的钥匙扣，还有一张泛黄的星图。

星图右下角用铅笔写着小小的"林思柯赠"。

初慕言把图铺在桌上，记忆逐渐清晰起来：那是五年级，他短暂转学到向淮小学的几个月里，唯一和他成为朋友的安静男孩。

他们曾一起参加学校天文小组，看过一场流星雨。

手机突然震动，是父亲的消息：”这周末不回来了，你自己照顾好自己。

生活费己转。

“初慕言放下星图，走到阳台上。

宜阳的夜空比家乡清澈许多，星星也更明亮。

他找到北斗七星的位置，想起小时候和林思柯一起认星座的夜晚。

第二天课间，初慕言鼓起勇气走到正在做题的林思柯桌前："那个...我找到了你以前送我的星图。

"林思柯的笔尖顿了一下，但没有抬头。

"我刚才才想起来，"初慕言继续说，"六年级时我们经常一起去天文小组。

"看着林思柯没有抗拒的体现，便把手搭在他桌上。

“而且你很喜欢天文学，不是吗？”

林思柯终于抬起头，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情绪，他避而不谈对天文学喜欢与否的话题："你还留着那张图？

""当然。

"初慕言笑了，此刻朝阳正好映在她的发梢，泛出淡淡的栗棕色"上面有所有夏季大三角的星星，我靠它认了好多年星座。

"林思柯的嘴角微微上扬，但很快又恢复平静："我没想到会再见到你。

""我也是。

更没想到你想要参加高中数学竞赛。

"初慕言指了指他桌上厚如砖头的竞赛书，"压力很大吧？

"林思柯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合上书本："我得去听竞赛课了。

"他的眼睛深处似乎没有情绪，像是结了一层冰。

"等等，"初慕言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，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，"如果你想去天文台看看...或者只是聊聊。

"林思柯犹豫了一下，接过纸条夹进书本，低声道谢后离开了。

初慕言看着他的背影，想起昨天在父母微信里看到的冷漠消息，突然明白了林思柯眼中那种神情是什么——那是一种熟悉的，名为孤独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