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柱的后背紧贴着渗水的煤壁,安全帽上的矿灯在巷道里晃出一道昏黄的光圈。
风镐的震动从虎口窜到脊椎,震得后槽牙发酸。
这是他在黑龙山煤矿第七十九个夜班,空气里飘着柴油和尿骚混合的刺鼻味道。
"狗崽子没吃饱啊?
"工头王金牙的咆哮混着浓痰砸在铁柱脚边。
这个*******晃着***,金牙在幽暗里闪着蛇信般的冷光:"二十车煤都没运出去,你他娘不如老子养的瘸腿狗!
"铁柱的指节捏得发白。
三天前父亲被落石砸断腰椎时,巷道监控"恰好"坏了。
他低头推起满载的矿车,后腰突然被硬物硌得生疼——那是缝在内兜里的录取通知书,北京科技大学资源勘探专业,烫金字早被汗渍晕开。
巷道深处突然传来诡异的断裂声。
"顶板要塌!
"老矿工张叔的吼叫撕开柴油机的轰鸣。
铁柱抬头就看见三十米外的液压支架扭曲成麻花,巨型煤块裹着钢梁轰然坠落。
气浪掀翻矿车的瞬间,铁柱被甩向岩壁。
后脑撞上煤矸石的闷响里,他听见自己颅骨裂开的脆响。
温热的血顺着脊沟流进裤腰,在彻底昏迷前,他分明看见煤壁深处闪烁着妖异的蓝光。
......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时,铁柱发现自己躺在矿医院泛黄的床单上。
额头的绷带渗着黑血,视野里漂浮着淡金色的光点。
他抬手想揉眼睛,却发现指缝沾着几粒闪烁的晶体。
"命真够硬的。
"病房门被踹开的巨响中,王金牙叼着雪茄晃进来,鳄鱼皮腰带的金扣叮当作响。
他甩出个鼓囊的信封,露出里面染血的钞票:"五万块,买***闭嘴。
"铁柱闻到浓重的檀香味——和塌方前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如出一辙。
等病房重归死寂,铁柱颤抖着摊开掌心。
那些晶体突然悬浮拼成六边形,墙壁在淡蓝光晕中透明化。
他看见隔壁病房正在透析的母亲,看见地底三百米处盘虬的稀有矿脉,更看见王金牙保险柜里成摞的阴阳合同。
诊断书上"轻微脑震荡"的字迹在煤灰里格外刺眼。
铁柱突然笑出眼泪,指腹沾血在床单划出奇异符号。
床头柜的葡萄糖液突然结冰,尖锐的冰棱倒映着他瞳孔里流转的金色螺纹。
凌晨三点,七号巷道。
铁柱将矿灯调到最暗档,工装内缝着二十个***——矿工私藏金砂的土法子。
他凝视渗水的岩壁,瞳孔收缩成竖瞳。
煤岩层层透明化,十米深处蜂窝状的金色矿巢在黑暗中燃烧。
"果然......"他抄起地质锤的手突然顿住。
头顶通风管传来蜂鸣,那是王金牙新装的德国传感器。
铁柱从裤兜掏出死老鼠甩向积水巷道,警报炸响的刹那,锤尖精准楔入岩层裂隙。
煤块崩裂的脆响里,金砂顺着水流滚落。
最大那粒鸽子蛋大小的金块坠入***时,铁柱突然僵住——自己的影子正在煤灰上扭曲成利爪模样。
黑色雾气缠上脚踝的瞬间,怀里的晶体突然发烫。
蓝光暴涨中,黑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。
铁柱踉跄后退,矿灯扫过岩壁时,隐约照见几具森白的人骨嵌在煤层里。
次日上午,矿长办公室。
沉香木门在身后合拢时,铁柱闻到了熟悉的硫磺味。
王金牙背对门口把玩着水晶镇纸,防弹玻璃外暴雨倾盆。
"听说你最近总往废弃巷道钻?
"金牙折射着窗外的闪电,"知道老陈头怎么没的吗?
他的右腿现在还挂在三号井的钢丝网上。
"铁柱憨笑着搓手,指甲缝里的金砂混着煤灰簌簌飘落。
他突然注意到老板椅扶手上的抓痕——五道平行凹槽,像是某种猛兽的爪印。
"这是新来的安全顾问。
"王金牙侧身露出阴影里的男人。
穿防化服的身影缓缓抬头,防毒面具的镜片后闪过机械红点。
铁柱的异能突然自动触发,**画面让他胃部抽搐——那人胸腔里跳动着两颗金属心脏。
暴雨拍打玻璃的轰鸣中,保险柜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响。
铁柱的瞳孔微微收缩,他看见柜体内侧用血画着六边形符号,和自己昨夜在病房画的一模一样。
"今晚八点,三号井清淤。
"王金牙的***滋滋作响,"要是再敢耍花样......"他突然剧烈咳嗽,指缝间漏出的痰液里游动着蓝色丝状物。
铁柱弯腰捡起滚落的雪茄时,袖口擦过对方裤脚。
纳米级***粘上鳄鱼皮靴的瞬间,他听见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,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跳。
当天深夜,废弃矿井。
铁柱摸着岩壁上的爪痕,矿灯光束扫过积水的巷道。
水面上漂浮着油状蓝光,越往深处硫磺味越重。
怀里的晶体突然开始共振,岩壁在视野中层层剥落。
当最后一道煤墙透明化,铁柱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首径百米的天然溶洞里,无数六棱柱晶体从洞顶垂落,蓝光映照着中央的青铜巨鼎。
鼎身刻满陌生文字,鼎内沸腾的液体中沉浮着半具骸骨——那分明是三个月前失踪的安检员!
突然,鼎中液体剧烈翻涌。
铁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倒影正在液面扭曲,某种超出认知的存在顺着视线攀附而来。
他疯狂后退,却撞上一堵温热的人墙。
"原来是你这只小老鼠。
"防化服男人的机械义眼红光闪烁,液压臂钳住铁柱喉咙的瞬间,鼎中骸骨突然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