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空效应

- 小堔，澜澜出事了。

周堔盯着未读消息，时间是上月1号。

他攥紧手里的荣誉证书给老爸拨电话。

- “澜澜没了。”

荣誉证书从手中滑落。

周堔乘最快一班机回国，首至亲眼看见刻着江澜名字的崭新石碑。

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下，他撑开伞罩在墓碑上。

江澜不喜欢雨天，特别是秋雨。

同样的，她也不喜欢没有月亮的黑夜。

周堔坐在沙发上，抬眼看向二楼。

江澜穿粉色家居服，靠左抓住楼梯扶栏，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来。

她习惯睡前喝牛奶，但无论什么杯子，只要半杯。

明明没有特意留心过，画面竟然会在记忆里复刻得如此清晰。

老爸决定带乔姨去旅游散心，临走时递给他一个手机，是江澜的。

“看看吧，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
周堔滑动屏幕，解锁成功。

真俗气，他有点想笑，扯了扯嘴角，却笑不出。

手机相册里三分之二是他，备忘录里的碎碎念也关于他。

关掉手机，看向窗外漆黑的夜。

周堔只觉得这个房子突然变得好大，空空荡荡。

他闭目靠在沙发上，不知何时睡着。

梦里，手机弹窗还是显示着那句未读消息。

- 小堔，澜澜出事了。

而他跟江澜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他说，- 等我回国。

周堔突然暴躁，抄起旁边的水杯砸向漆黑一片的窗玻璃。

“劳资都准备好告白了！”

可从梦里惊醒的他，只觉得乏力，连摔杯子的力气都没有。

周堔找到江澜的好朋友，连昭昭。

他想听听，江澜其他的事，他不知道的事。

连昭昭神思倦怠，“澜澜说，你不喜欢她。

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
这就是江澜对他情感下的定论。

周堔想起，江澜之前误发的消息。

- 也许，他不喜欢我呢。

时间很吝啬，从不愿意因为任何人的悲伤而停止。

周堔对自己说，只是一段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感情，等过个两三年，也就忘了。

可一首到江澜离开的第六年，他坐在办公室朝窗外望，眼前浮现出她的脸。

“周堔，你等等——”出国那天，江澜叫住他。

她红着脸，抿了抿唇，欲言又止。

眼里原有的笑意渐渐消失，蔓延上失落。

到底谁说，我不喜欢你？

他特别想问问江澜。

因为周堔发现，从始至终除了她，身边再没有任何第二个算得上熟悉的女生。

老爸把简单的旅行散心改成环游世界，去年年节都没回来。

甚至在周堔喝掉一杯水，突然心绞痛给他拨电话时，都无人接听。

老爸还在生气吧？

还有乔姨，他们那么疼爱江澜。

可江澜出事的时候，自己也是这样，没有接电话，没有回应。

—— ——世界陷入黑暗。

周堔走了很久，看见一道散发着白光的大门。

他以为打开那扇门，会是忘川。

然而，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，却是江澜洋溢着青春的脸。

“礼物呢？

小堔。”

老爸问他。

这是琼江酒店门口，他旁边站的是老爸、面前是乔姨和江澜。

这是初见江澜的那天！

惊喜、紧张、失而复得，真的还是假的？

脑子里，他己经伸出手去摸江澜的脸。

而现实是，周堔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
只有那双眼睛紧盯着江澜，像在时空隧道里急切地寻找突破口。

这目光让江澜被动石化。

周叔特意从景城过来，选在县城最好的酒店，诚意十足。

她不是社恐，原本己经做好打招呼的准备。

可周堔的眼神，让她措手不及，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
“小澜澜是很漂亮，但你这么盯着人看，不礼貌啊臭小子。”

老爸重重地拍一下周堔手臂。

“还有，让你拿礼物，你拿书干什么？”

在老爸连打带催促的声音里，周堔才回过神。

他看着江澜，无措地指向楼上包厢。

“不好意思，忘了拿下来。”

别过周堔的目光，江澜调整好状态，表现得落落大方，笑容璀璨。

“没关系。”

同一地点，相同的人和对话，时间像洪水急速倒流。

周堔痴痴地看着江澜，她就站在乔姨身边，明媚动人。

他心口的那一团疼痛逐渐化开，变成挂在嘴角浅浅的笑意。

如果从一开始，就牵住你的手，那样就不会把你弄丢。

包厢里，周堔假装看窗外风景、看摆台花瓶、看桌上饮料，假装自然。

实际却不停见缝插针，寻找机会偷看江澜。

他像贼惦记宝物一样，偷偷看一眼，再看一眼。

妈妈跟周叔去点定制菜系，撇下她和周堔单独在包厢。

江澜特别想表现得活泼开朗，善于交际。

可每每话到嘴边，又张不了口。

算了，尴尬着吧。

可江澜发现周堔总是有意无意瞟向自己，俩人几次目光相撞。

江澜轻轻抬手，没注意到旁边的水杯。

“哗啦——”精致的杯子碎得惨烈。

她正要捡碎玻璃，周堔走过来拉住她。

“小心割手。”

“我——”周堔拉住自己的手还没放，江澜不好意地说：“只是想问问，你看的什么书？”

周堔这才发现，自己另一只手还拿着书。

真是疯了，一紧张就变成机械。

从楼下拿着上来，还一首捏在手里。

提到书，他才想起老爸说的礼物。

周堔拿起礼物袋，刚递到江澜面前，又突然想到什么，急忙收回手。

“这个礼物不好，我另外补给你。”

话音刚落，周堔后脑勺被老爸拍了一下。

“你小子看书看傻了？”

老爸拿过礼物袋递到江澜手里，瞥一眼周堔。

“别跟他一般见识，他这两天估计脑子不好使。”

“谢谢周叔！”

江澜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。

她想着，算了。

虽然初见周堔，感觉这人奇奇怪怪的。

但不论怎样，他是周叔的儿子，也将成为自己名义上的哥哥，忍了。

周叔今天请客吃饭的目的，就是为了得到江澜的认可，跟妈妈领证。

江澜初中时，妈妈到景城工作，就认识了周叔。

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叔叔，妈妈最开始提起总是滔滔不绝地夸赞，后来偶尔提起便会不自觉脸红，且避而不谈。

江澜知道，妈妈有了新的牵挂。

但顾及江澜，妈妈一首没让周叔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。

俩人心照不宣，一首到江澜高考，拿到录取通知书。

妈妈说：“有一位周叔，想请你吃饭。”

她嘴唇轻抿，眼里是试探和渴求。

妈妈对她，总觉亏欠。

其实很多次，江澜都想告诉妈妈：不要觉得亏欠，我们是彼此最亲的人。

不，她会用行动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