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都城南的青石板路被正午日头晒得发烫，顾昭蹲在茶棚角落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半块虎纹玉牌。
他穿的青布短打洗得发白，却比周围流民干净许多——这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最后一件体面衣裳，洗了十年，针脚都磨得发亮。
"昭哥，王屠户来了。
"陈三猫着腰从巷口窜过来，额角沾着灰，十二岁的小身板裹在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里，却把怀里的粗布包护得严严实实。
顾昭抬眼，就见巷尾晃着个滚圆的身影，王屠户的杀猪刀挂在腰间，刀鞘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血渍——这是他们这个月第三次交易，私盐贩子和屠户的勾结，总得有点震慑官府的由头。
"把盐分成三小包，藏在他装猪下水的筐底。
"顾昭低声道，指节叩了叩茶桌。
陈三立刻蹲到他脚边，粗布包窸窣作响，咸腥的潮气混着汗味散出来。
顾昭的目光扫过茶棚里零散的茶客：卖菜的老妇在打盹，挑担的脚夫正灌凉茶，穿皂衣的捕快在柜台前拍桌子要赊账——很好，没人注意这边。
王屠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顾昭起身迎过去，脸上堆起讨好的笑："屠户爷今日来得早，您要的货......""少废话。
"王屠户粗声打断，猪皮糙的手往顾昭手里塞了个布包，分量沉得压手。
顾昭垂眸扫过布包凸起的形状——是五两银子的锭子，和说好的数目分毫不差。
他反手把三个盐包塞进王屠户的筐底，动作快得像游鱼："后日西市米行，我给您留半车好盐。
"王屠户哼了声，拎起筐子转身就走。
顾昭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这才松了口气，指腹蹭过掌心里的布包，能摸到银锭的棱角。
陈三凑过来，眼睛亮得像星子："昭哥，这单赚了八钱银子！
够咱们吃三天**了！
"顾昭没接话，目光突然凝在茶棚外。
斜对过的糖葫芦摊前，站着个穿月白锦袍的后生，手里转着串山楂，却根本没看糖画师傅。
那人身量单薄，腰间玉佩却雕着缠枝莲纹——是锦湖商盟的标记。
顾昭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玉佩，挂在抄了顾家盐场的差役腰间。
"走。
"他攥紧陈三的手腕，布包撞在大腿上发出闷响。
陈三被拽得踉跄，却立刻闭紧嘴，跟着他钻进窄巷。
青砖墙缝里长着野蒿，两人贴着墙根跑，顾昭的鞋跟磕在凸起的砖头上，疼得发麻——但他不能停，锦湖商盟的眼线能追着私盐贩子跨三条街，上回张瘸子就是这么被抓的，最后在牢里断了气。
"昭哥，往南！
"陈三突然拽他往左边拐。
顾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，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竹筐，是卖竹器的铺子卸货留下的。
他弯腰抄起两个筐扣在地上，竹片刮得手背生疼，却头也不回地喊："跟上！
"两人钻进筐后狭窄的缝隙，顾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震得耳膜发疼。
巷外传来脚步声，锦缎摩擦的窸窣声越来越近，那月白锦袍的后生在他们藏身处三步外停住，骂了句："小兔崽子跑哪去了？
"陈三的手指掐进顾昭手背，顾昭反手按住他的嘴。
十年前的记忆突然涌上来——母亲跪在顾家祠堂前，血从嘴角滴在青砖上，染脏了她最爱的素色裙裾。
"昭儿，商道亦人道，守心破局。
"她最后说的话，混着血沫子，烫得顾昭眼眶发疼。
脚步声终于远去，顾昭松了口气，却发现后背的衣裳全贴在身上。
陈三从他手里挣出来，抹了把汗："锦湖的狗腿子怎么盯上咱们了？
咱们才卖了三个月私盐......""他们盯的从来不是盐。
"顾昭摸出半块虎纹玉牌，在掌心搓了搓。
玉牌边缘的缺口是小时候被差役砸的，当时母亲把他塞进米缸，自己挡在门口："我顾家世代卖官盐，要查通敌，先看你们袖里的锦湖帖子！
"陈三没接话，他知道这是顾昭的逆鳞。
两人又绕了三条巷子，确认身后没尾巴，这才往城北走。
老李的当铺在北市最角落，门脸不大，朱漆门板却擦得锃亮——顾昭上个月在当铺前捡到块碎玉，老李看了眼就塞给他十文钱，说"小友眼光不错"。
后来他才知道，那碎玉是前朝官印的边角，值五十两。
"李伯。
"顾昭叩了叩门环。
门开得很快，老李的白胡子跟着动了动，眼角的皱纹堆成花："小顾来了？
快进来，我刚煮了茶。
"当铺里飘着沉水香，顾昭把陈三推进去，反手闩上门。
老李扫了眼他攥得发白的布包，没多问，只指了指后堂："去里屋，安全。
"后堂很小，一张八仙桌，两把木椅。
顾昭把布包搁在桌上，银锭倒出来时叮当作响。
陈三扑过去数钱，顾昭却盯着银锭上的纹路——突然，眼前闪过一道金光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面锣。
商道成就系统激活首次商业成就：”市井盐贩·初成“（完成单次私盐交易，盈利八钱银，规避官府追查）奖励能力：商鉴（初级）——可**凡物本质，识破灵物伪装，每日限用三次顾昭的手猛地抖了下，陈三抬头："昭哥你怎么了？
"他强压下心跳，扯出个笑："没事，可能累着了。
"但目光扫过桌上的银锭时，那些纹路突然变得清晰，连铸银匠的暗记都看得一清二楚——这不是幻觉。
"李伯，"顾昭转向刚端茶进来的老李，"您这有什么压箱底的老物件吗？
我想......帮您掌掌眼。
"老李的茶盏顿了顿，白胡子动了动："小顾还懂鉴宝？
"他转身从柜台下摸出个粗陶罐，倒出件东西——是块青灰色的玉璜，表面坑坑洼洼，像被埋在土里几十年。
顾昭深吸口气，在心里默念"商鉴"。
眼前的玉璜突然变了模样：青灰褪成温润的月白，表面浮起细密的云雷纹，内侧刻着"大商太戊"西个字，在他眼里泛着淡淡金光。
"这是商王太戊时期的礼器，"顾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，"埋在地下至少三千年，玉质是昆仑寒玉，市面上......至少值三千两。
"老李的茶盏"当"地磕在桌上，白胡子抖得更厉害："你......你怎么知道？
这是我二十年前从破庙香灰里捡的，找了三个鉴宝师都说是普通老玉。
"顾昭没回答，他盯着自己的手掌——刚才那道金光还在指尖流转。
陈三凑过来扒拉玉璜，被老李拍开手："小祖宗别碰！
"老头抬眼时，目光像淬了火，"小顾，你这本事......""李伯，我也刚知道。
"顾昭摸了摸腰间的虎纹玉牌，母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。
他突然想起茶棚外那个月白锦袍的后生，锦湖商盟的标记在阳光下晃得刺眼。
"对了，"老李突然压低声音，"今日我去药行**，听见锦湖的人说，要把江都的灵参全攥在手里......"顾昭的手指扣住桌沿，指节泛白。
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，他望着玉璜上的云雷纹，心里有团火烧起来——母亲说守心破局，现在他有了破局的刀。
"陈三，"他转头对还在数银子的小混混说，"明日去西市米行，把咱们存的盐全提出来。
"陈三眨眨眼："昭哥，咱们不是刚赚了钱......""锦湖要断药材，"顾昭的声音像浸了冰，"那咱们就先断他们的盐。
"老李的白胡子动了动，从柜台下摸出个牛皮袋抛过来："这是五十两，算我入股。
"他望着顾昭腰间的虎纹玉牌，眼里闪过什么，"小顾，**要是知道你现在......"顾昭没接话，他盯着窗外渐沉的夕阳，商鉴的金光还在眼底盘旋。
巷口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，混着远处的市声，像极了十年前顾家盐场前的热闹。
他摸出半块虎纹玉牌，在掌心里慢慢握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