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雪混着污水在青石板上结成薄冰,宴州殇缩在城隍庙斑驳的飞檐下,十指冻得发紫。
他盯着怀里半块硬如石块的冷馒头,喉结艰难滚动——这是他在当铺后厨偷来的,为此挨了杂役三扁担,此刻后背还**辣地疼。
"小叫花子,这地盘归老子管!
"破锣般的嗓音惊得他猛然抬头。
三个手持棍棒的混混堵住庙门,为首的疤脸汉子腰间别着半块染血的玉牌,正是抄家那日在官兵腰间见过的样式。
宴州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自从逃出宁国府,他己见过太多这样的爪牙。
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耳畔炸响,他突然抓起脚边碎砖,狠狠砸向右侧混混的面门。
趁着对方捂眼惨叫,他转身撞开后门,在狭窄的巷弄里狂奔。
寒风如刀割过脸颊,他跌进一处堆满腌菜缸的后院。
刺鼻的酸味中,他听见追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突然瞥见墙根水缸里倒映的自己——蓬头垢面的少年,脖颈处还留着燕家独有的赤色胎记。
"只要活着就***。
"他颤抖着扒下绣着"燕"字的贴身汗巾,在腌菜汁里反复**。
血色渐渐褪去,混着泥浆糊满全身。
当疤脸汉子踹开院门时,只看见个浑身腌臜的小乞丐正抱着泔水桶狼吞虎咽。
"滚!
"混混一脚踢翻水桶,污水泼在少年脸上。
宴州殇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,沙哑着嗓子求饶:"大爷饶命!
小的叫宴三,打小没爹没娘......"夜幕降临时,他躲在桥洞下,用锋利的瓦片刮去脖颈的胎记。
血珠渗进江水,随波流向黑暗深处。
从此世上再无燕宁溯,只有无名无姓的宴州殇。
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他握紧捡来的断**,走向码头——那里有商船往来,或许能找到林贼通敌的证据。
……晨光穿透紫宸殿的鲛绡纱帐,八岁的楚元昭跪坐在鎏金蟠龙案前,掌心己沁出薄汗。
皇帝斜倚在九龙榻上,酒气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,玉冠歪斜,明黄龙袍的腰带松散地垂落。
他捏着林丞相刚呈递的奏疏,嗤笑一声:"燕家那逆臣的余孽......"话音未落,突然将竹简狠狠砸向地面。
楚元昭身子一颤,却强撑着保持跪姿。
她瞥见竹简裂开的缝隙里,隐约露出"西北军防图"几个字。
自记事起,父皇便常召她旁听朝政,这是连太子皇兄和诸位皇弟都没有的殊荣,可每次涉及林丞相党羽,他总会露出这般昏聩模样——昨日还为赈灾款大发雷霆,今日却对克扣军饷的折子视而不见。
"昭儿觉得如何?
"皇帝突然开口,浑浊的眼珠盯着女儿,"那燕家满门抄斩,可是大快人心?
"楚元昭攥紧绣着并蒂莲的裙摆,稚嫩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:"父皇圣明,叛臣就该伏诛......"话未说完,殿外突然传来宫娥打翻茶盏的脆响。
她余光瞥见屏风后闪过一抹藏青色衣角,正是林丞相贴身小厮的装扮。
退朝后,楚元昭攥着皇帝赏赐的蜜饯,踉跄着躲进太液池畔的梅林。
寒风吹过,残雪簌簌落在她单薄的袄子上。
七岁那年,她偷听到母妃与太傅的对话:"陛下在等一个时机,....."可是,究竟是什么时机呢?
此刻,她将冻僵的手指塞进嘴里呵气,蜜饯的甜腻混着血腥味在舌尖蔓延。
暮色西合时,楚元昭跪在慈宁宫的青砖上。
太后握着她的小手,眼泪滴在帕子上:"我的窈窈受苦了......"少女却突然抬头,漆黑的眸子里映着烛火:"皇祖母,孙儿想学《孙子兵法》。
"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,"还有,如何在狼群环伺的朝堂,做一只藏起利爪的幼虎。
"窗外的梅枝被风雪压弯,却倔强地不肯折断。
楚元昭望着宫墙上的冷月,将攥了整日的纸条塞进炭盆。
火苗窜起的刹那,她仿佛看见十年后的自己——头戴凤冠,身披日月,站在这金銮殿上,撕碎所有阴谋与谎言。
小说简介
古代言情《凤垣谋》是作者“微醺三分”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,楚元昭张顺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,主要讲述的是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,查宁远侯燕永安,居高位而怀异心,行叛国之举,其罪滔天,罄竹难书。此等不忠不义之徒,断不可留,着将宁远侯宴氏一族满门抄斩,以正国法。府内财产,尽数充公,归入国库,钦此!"一封降罪诏书划破了黑夜的宁静......腊月廿三,北风裹挟着细雪刮过宁国公府朱漆的大门,门楣上崭新的春联被撕得七零八落。三百铁甲军撞开角门时,同欢掉落的声音惊飞了栖在树上的寒鸦,枯枝簌簌抖落积雪,正落在跪在庭院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