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前亲宿敌一口后重生了

“回来。”

陈则脚步一顿，灵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，古潭般纹丝不动的眼眸眨动间，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。

前世他一首蒙着眼睛，收陈之玄为徒时不知他样貌，与陈之玄决裂时不知他表情，死在他刀下时亦不知他神情。

此刻借着**凡胎的躯壳，他才看清他的容貌——个头比印象中要高些，目测有一米九三。

浓密的长发披散，一绺绺梳成辫子垂在肩头，华贵的大氅披在他身上，流光溢彩，贵气横生——观音面，战士身，墨发赤瞳，正统魔族的特征。

“唳！”

一声尖锐的鹤鸣唤回陈则的思绪，他不动声色地抱拳低头，行个剑客礼。

“弟子见过尊上。”

“那些是你的鹤？”

陈之玄刚醒酒，狭长的眼尾泛着红霞，抬手接住一只眼瞳赤红的乌鸦，没给底下剑客一个眼神。

灵风送来些许桃花味儿的酒香，陈则眼波未动，学着其他弟子的模样恭敬道：“它们是长老的仙鹤，弟子只是给它们端茶倒水的小厮。”

“这样吗，”陈之玄淡淡瞥一眼盘旋石柱的鹤群，眸中幽深的血气弥漫，远处很快响起数声仙鹤凄厉的悲鸣。

“回去告诉你们长老，他的鹤啄了我的鸦，本尊替他教训了。”

“簌簌——”纷乱的羽毛沾血，像下了一场盛大的雪，在陈则身后洋洋洒洒。

他低眉垂首，纤长的睫毛遮住半帘情绪。

“是，弟子会如实禀报。”

也许陈则的语气过于镇静，陈之玄转身正要离开，却回头看他一眼。

长身玉立，落落大方，不卑不亢，修真界很少有弟子看到他能表现得如此冷静。

他们要么浑身颤抖，瑟瑟发抖。

要么像那群道貌岸然的长老，表面尊敬他，实则厌恶他，恐惧他，仇恨他。

这修真界以仙魔将所有人分个三六九等，以修仙者自居可享凡人供奉，**俸禄，灵丹洞府皆可收入囊中。

但若是魔族，无论你修为多高，实力多强，在众人眼里都是不入流的脏东西。

仙魔大战后，还是头一次在一个普通弟子身上看到这种有意思的眼神。

陈之玄酒醒一半，修长的手指轻抚怀里的乌鸦，心底久违地升起一抹别样的兴趣。

“算算时间，长生宴差不多开场了，你正好随本尊走一趟，给你的长老说明情况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不等陈则反应，黑色的魔气如同狂风将他席卷而起。

随陈之玄踏过威严辉煌的点将台，抵达玄冥剑宗的灵泉之眼，长生宴己经开始了。

“唰——”陈则周身的魔气消散，他双脚落地，抬眼时陈之玄的身影己经消失。

空气中传来清甜的酒气和果香，各个宗门大派的青年才俊齐聚一堂，交杯换盏，载歌载舞。

外面死了几只仙鹤，丝毫没影响宴会的热闹。

潇洒的剑客与豪放的刀客对酒当歌，儒雅的符修同淳朴的驯兽师举杯一笑。

甚至有两三个身着黑袍的魔修吃着大鱼大肉，一副安然自得的模样。

陈则端起案上冒着热气的花酒，看着周遭一切，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
他前世梦寐以求的天下大同，现如今己经初现端倪。

长生宴上座，陈之玄黑色的身影一经出现，原本满面笑容的长老和宗主们顿时脸色一变，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。

“尊上，有失远迎，没想到这次长生宴您竟会亲自来一趟，真是玄冥剑宗的荣幸。”

三长老拄着拐杖，半佝腰身，率先低头朝陈之玄行礼。

“****，九龙寺恭迎魔尊到访。”

一身红衣袈裟的光头和尚也闭目垂首，以示尊敬。

“恭迎魔尊。”

其他宗门势力有样学样，垂首行礼。

“本尊不在，这些年你们看起来过的挺滋润，”陈之玄抬脚踩在青玉阶，一**坐在最高的玉座，姿势慵懒地靠在案上。

赤红的双眼像是扫视领土一般居高临下，过分昳丽的脸勾起阴险诡异的邪笑。

他浑身魔气森森，一看就是心情不好想找茬。

三长老见状连忙上前陪笑。

“修真界能有今天都是拜尊上所赐，若不是您当初宽容大量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，哪里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。”

“是啊，多谢尊上仁慈。”

底下修士一一附和。

除了陈则，他混在人群里，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
五十年前修真界对陈之玄喊打喊杀，五十年后竟把陈之玄奉为恭敬的座上宾了。

“真是世事无常，**轮流转。”

陈则感慨一声，刚放下酒杯，突然察觉到一抹强烈的注视。

微微抬眼，恰好与高高在上的陈之玄的目光撞到一起。

心口猛地一悸，陈则连忙低头。

他己经改头换面，眼睛没瞎，没有佩剑，还刻意将自己的形象跟以前的自己完全割开。

就算是养他育他的宗主现在站在他面前，都不可能认出他。

舍弃**北的身份，他现在是无因无果、无牵无挂的陈则，他认不出他。

他也不能认出他，以他的敏锐应该早就察觉他死前那一吻中的算计。

**北用两人昔日的情分撼动一颗自由桀骜的心，用最决然的死，让他在以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，想起他的每一个片段，心脏都扑通扑通的疼。

这份痛苦，迟钝刻骨。

若他暴露自己没死，肯定会被牙眦必报的陈之玄追到海角天涯。

“三长老，方才本尊来时遇到几只拦路的仙鹤，还有一个你的弟子，喏，”陈则低头时，陈之玄饶有兴趣地瞧着他的反应。

肩头的乌鸦似是察觉主人欢愉的情绪，朝陈则歪了歪脑袋。

“什么弟子竟敢拦尊上的路？”

三长老皱眉，抬手朝虚空做个抓握的手势。

下一秒人群中吃酒的陈则被金丹期的浑厚灵气一把甩出来，手脚朝天地摔在宴会中央。

“他是什么人？”

“没见过，不过他竟敢拦魔尊的路，真是嫌命长。”

被众多修真界的长老英才围观，打眼扫去，里面还有不少陈则认识的熟人。

陈之玄又想干什么？

陈则不动声色地低头，拍拍衣袍的灰尘起身。

“长老息怒，尊上的乌鸦擅闯仙鹤的领地才引它们回击，弟子本是去劝架，无意冒犯尊上。”

“哼，什么叫擅闯，乳臭未干的臭小子，知道尊上对我们修真界有多大的恩情吗，如此不知好歹，玄冥剑宗养你个白眼狼真是莫大的耻辱！”

不过几只仙鹤罢了，三长老劈头盖脸一顿骂。

陈则久不出世，看着与印象中温和形象完全不一样的三长老，露出错愕的表情。

“这样的人不配做玄冥剑宗的弟子，废掉他的修为，把他赶出宗门吧。”

人群里其他势力的人耳听六路，眼观八方，机灵地建议道。

有人牵头，陈则暗道不好，果然三长老手中灵气涌动，一把将他压制在地。

“尊上，此子好坏不分，态度恶劣，在下现在就剥除他的弟子身份，废除他的修为，赶出玄冥剑宗，任由尊上处置。”

“等等，你们就这样粗暴断定我的好恶，轻易要废我的修为？”

陈则紧锁眉头，目光扫过面容狰狞的三长老，看向他身后稳坐高台的陈之玄。

“呵呵呵——”陈之玄在笑，这种笑陈则很熟悉。

作为他半辈子的宿敌，每当看到他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，就知道某**祸临头了。

只是没想到，这祸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