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杏花落满头】

次日清晨，沈清辞换了件浅碧色的襦裙，对着铜镜梳了个简单的发髻，只簪了一支素银的杏花簪。

春桃在一旁收拾药箱，忍不住打趣：“小姐，您这哪是去看诊，分明是去赴约嘛。”

沈清辞脸颊微红，嗔道：“胡说什么，王爷只是想了解民间疾苦，让我当个向导罢了。”

话虽如此，她的指尖还是忍不住摩挲着发间的银簪——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，据说当年父亲就是在杏花树下向母亲求的婚。

到府衙门口时，萧珩己经等在那里。

他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，少了几分王爷的威严，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。

看到沈清辞，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，随即笑道：“沈姑娘今日，很像这江南的春天。”

沈清辞被他夸得不好意思，低头道：“王爷过奖了。”

两人并肩坐上马车，车厢里铺着柔软的锦垫，还放着一小碟刚出炉的杏仁酥。

“尝尝？”

萧珩递过碟子，“府衙厨房做的，据说配杏花村的新茶正好。”

沈清辞拿起一块放进嘴里，甜而不腻，带着淡淡的杏仁香。

她偷偷看了他一眼，发现他正看着自己，眼神温和，便连忙移开目光，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。

马车驶出城区，渐渐驶入一片杏林。

满树的杏花如云似霞，风吹过，花瓣簌簌落下，像一场粉色的雨。

“这里真美。”

沈清辞忍不住感叹，推开车窗伸出手，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。

萧珩看着她被花瓣映得微红的脸颊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：“比府衙的海棠好看？”

“各有各的美。”

沈清辞如实回答，“海棠热烈，杏花温婉，就像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没好意思说下去。

“就像什么？”

萧珩追问。

“就像北方的雪和江南的雨。”

沈清辞小声说。

他笑了起来，声音清朗：“沈姑娘很会比喻。

本王生长在北方，见惯了冰天雪地，总觉得江南的烟雨，温柔得像一场梦。”

马车在一间茶寮前停下，茶寮的主人是位老婆婆，看到萧珩时并不惊讶，想来是提前打过招呼。

“王爷，沈姑娘，里面请。”

老婆婆笑着引他们进屋，“刚采的明前茶，泡上给你们尝尝。”

坐在临窗的位置，能看到整片杏林。

萧珩提起茶壶，给沈清辞倒了杯茶：“尝尝看，比你家药铺的药茶如何？”

沈清辞抿了一口，茶香清冽，回甘悠长：“各有滋味。

药茶是治病的，这茶是养心的。”

“那本王希望，沈姑娘以后能多喝些养心的茶。”

他看着她，眼神认真，“少些辛苦。”

沈清辞的心漏跳了一拍，避开他的目光，低头搅动着茶杯里的茶叶。

两人聊了许多，从江南的风土人情，到京城的趣闻轶事。

沈清辞才知道，这位靖王并非如传闻中那般冷漠，他博学多才，且心怀百姓，说起漕运弊端时，眉宇间满是忧虑。

“江南是鱼米之乡，漕运却层层盘剥，到了京城，粮食己所剩无几。”

萧珩叹了口气，“此次南巡，就是想找出症结所在，让百姓能过得好一些。”

沈清辞看着他紧锁的眉头，忽然觉得，他身上的重担比自己想象的要重得多。

“王爷心怀天下，百姓定会感念的。”

她轻声道。

他抬眼看向她，目光柔和：“若真能做到，也少不了像沈姑娘这样的医者，在民间默默救济。”

正说着，茶寮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
原来是个孩童在杏林里玩耍时，被蜜蜂蛰了，哭闹不止。

沈清辞立刻拿出药箱，取出解毒的药膏，小心翼翼地涂在孩童红肿的手臂上。

“别怕，涂了药就不疼了。”

她轻声安抚，声音温柔得像春风。

萧珩站在一旁看着，只见她熟练地处理伤口，眼神专注而温柔，阳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，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江南的春天，因为有了她，才真正有了意义。

孩童的母亲连连道谢，沈清辞笑着摆手：“举手之劳。”

回到茶寮时，老婆婆端来一碗杏花羹：“用新摘的杏花做的，甜丝丝的，给姑娘解解乏。”

沈清辞舀了一勺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。

萧珩看着她满足的样子，忽然说：“沈姑娘，等本王处理完漕运的事，想请你随我回京城。”

沈清辞的勺子顿在半空，惊讶地看着他。

“京城的太医院，需要你这样的医者。”

他解释道，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“而且，京城的皇家园林里，也种了许多杏树，春天开花时，不比这里差。”

沈清辞的心跳得飞快，脸颊烫得惊人。

她知道他话里的意思，那不仅仅是邀请，更像是一种承诺。

她低下头，看着碗里漂浮的杏花，轻声问：“王爷，您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
萧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，“本王向来说一不二。”

风吹过杏林，带来阵阵花香。

沈清辞抬起头，撞进他深邃的眼眸，那里映着漫天的杏花，也映着她的身影。

她轻轻点了点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：“好。”

那一刻，杏花如雨，落满了他们的肩头。

仿佛天地间，只剩下这满院的芬芳，和彼此心间悄然绽放的情意。

萧珩看着她泛红的眼角，伸手想要拂去她发间的花瓣，指尖即将触到时，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。

有些心意，需要慢慢来。

离开杏花村时，夕阳正浓。

萧珩送了沈清辞一支玉簪，簪头是一朵栩栩如生的杏花，玉质温润。

“等我。”

他只说了两个字，却重若千钧。

沈清辞握着那支玉簪，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，心里充满了期待。

她知道，从今日起，她的人生，将会驶向一个全新的方向。

而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转身离去后，萧珩又站在杏林里，望着她的背影，站了很久很久。

他的手中，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玉佩，上面刻着一个“珩”字——那是他准备送给她的信物，却终究没敢在今日拿出。

有些承诺，需要更郑重的场合。

江南的杏花，还在热烈地绽放。

而属于他们的未来，似乎也像这春光一样，明媚而灿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