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划破皮肉的声音在石牢里格外清晰。
林野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长刀,反手将**刺入右侧侍卫的肋下,借力撞开对方,脚下踉跄着退到牢门附近。
腰间的旧伤被牵扯得剧痛,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囚衣,但她握刀的手稳如磐石。
“拦住她!
别让她靠近牢门!”
赵珩的怒吼带着惊惶。
他没想到林野在重伤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狠戾的战力,那些侍卫虽是精挑细选,可在身经百战的镇北军统领面前,竟显得有些束手束脚。
林野眼角余光瞥见牢门的铁锁,那锁是寻常样式,她靴筒里还藏着一根细铁丝——那是她常年备着的应急之物,竟在此时派上了用场。
“想跑?”
一个侍卫看出她的意图,舞着钢鞭横扫而来,风声裹挟着蛮力,显然是想将她逼回石壁。
林野不退反进,身体猛地矮下去,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半尺,躲开钢鞭的同时,**向上一挑,精准地划破了对方的膝盖。
那侍卫惨叫一声跪倒在地,她顺势夺过对方手里的钢鞭,手腕翻转,鞭梢带着破空声抽向另一侧扑来的人。
“啪!”
钢鞭正中那人面门,血花飞溅。
这一连串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,赵珩看得心头一跳,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林野。
这个女人从十六岁上战场起,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,寻常的刑罚和围困,根本困不住她骨子里的凶性。
“放箭!”
赵珩咬牙喊道,“别活的了!”
侍卫们闻言,立刻有人去取背上的**。
林野心头一紧,石牢空间狭窄,一旦对方放箭,她根本避无可避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她忽然将手里的钢鞭猛地掷向油灯!
“哐当!”
油灯碎裂,灯油泼洒在潮湿的稻草上,火星瞬间燃起,浓烟滚滚。
“咳咳……”赵珩被浓烟呛得后退几步,视线受阻,“废物!
都愣着干什么?
抓住她!”
混乱中,林野己经摸到了牢门,左手迅速抽出靴筒里的细铁丝,右手死死按住不断渗血的腰间伤口,指尖在锁孔里灵活地搅动。
前世她跟着军中老匠学过这手艺,本是为了探查敌营时备用,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。
“咔哒。”
轻微的解锁声在嘈杂中几乎听不见,但林野却浑身一震,猛地拉开牢门!
“她跑了!”
有侍卫发现了,嘶吼着追上来。
林野反手将牢门往回一带,沉重的铁门撞在最前面的侍卫身上,她趁机窜出石牢,拐进旁边的阴暗甬道。
这里是刑部大牢的西侧囚区,看管相对松懈,她前世曾因查案来过几次,对地形还算熟悉。
甬道尽头有个废弃的排水口,是她此刻唯一的生路。
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,林野咬着牙狂奔,腹部的伤口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,每一次迈步都疼得眼前发黑。
她不敢停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活下去。
只要活下去,就能翻案,就能让赵珩和那些背叛者付出血的代价。
终于,她看到了那个被杂草掩盖的排水口。
她扑过去用**撬开生锈的铁栅栏,身体蜷缩着钻了进去。
排水道里又黑又臭,污水没过脚踝,冰冷刺骨,但她顾不上这些,手脚并用地往前爬。
身后的追兵似乎找不到她的踪迹,声音渐渐远去。
不知爬了多久,前方透来一丝微光。
林野心中一喜,加快速度爬出排水口,发现自己竟身处刑部后院的杂树林里。
此时天色微亮,晨雾弥漫,倒是帮她遮掩了踪迹。
她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城东的贫民窟跑去。
那里鱼龙混杂,是最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。
……三天后,城东破庙。
林野靠坐在墙角,脸色依旧苍白,但比起刚逃出来时己经好了很多。
她用身上仅有的碎银找附近的郎中处理了伤口,又换了身粗布衣裳,将长发束起,脸上抹了些灰,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流浪汉。
这三天里,她没敢露面,却通过偶尔路过破庙的流民,听到了不少消息。
赵珩对外宣称她“畏罪自尽”,**己经“火化”,镇北军暂时由原副将张诚接管,而吏部尚书赵显则借着“平定叛党”的名义,开始清查军中与她交好的将领。
好一招斩草除根。
林野冷笑一声,指尖摩挲着怀里那枚不起眼的狼牙令牌。
这是影卫的信物,也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。
影卫是林家培养了三代的暗线,遍布朝野,只认令牌不认人,赵珩他们费尽心思想要找到的,就是这个。
还有那些证据——赵珩勾结蛮族、私吞军饷的账本,以及他暗中培养私兵的名单,她早就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,那些人就算翻遍京城,也找不到。
“咕咕……”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,她才想起自己己经一天没吃东西了。
她扶着墙站起身,准备去附近的粥棚讨点吃的,刚走到破庙门口,就看到两个穿着黑衣的汉子鬼鬼祟祟地在附近张望,眼神扫过破庙时带着审视。
是赵珩的人。
林野立刻缩回脚步,隐在门后,心跳微微加快。
看来赵珩并没有完全相信她死了,还在暗中搜寻。
她必须尽快离开京城,否则迟早会被找到。
可镇北军被张诚接管,她如今是“叛将”,根本无法回去;去投靠其他将领?
赵珩肯定早就防着这一手,那些人要么是赵党,要么就是明哲保身,绝不会冒险收留她。
去哪里?
林野眉头紧锁,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地名——黑石城。
那是位于北境边缘的一座孤城,常年被风沙侵袭,地处三不管地带,鱼龙混杂,却也是距离镇北军防区最近的地方。
最重要的是,黑石城的守将是她父亲的老部下,姓秦,当年曾受过林家的恩惠,为人忠厚。
或许,可以去那里暂避,再从长计议。
打定主意,她决定今晚就动身。
京城城门盘查严密,只能走密道。
她记得父亲以前说过,城东有一条废弃的商道暗渠,可以通往城外。
夜幕降临,林野借着夜色掩护,避开巡逻的士兵,来到城东一处早己无人居住的宅院。
按照父亲留下的记忆,她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挖出一块松动的青石板,下面果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
她深吸一口气,钻了进去。
暗渠里阴冷潮湿,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行。
林野忍受着腹部的不适,艰难地往前挪,黑暗中,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滴落的水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。
她精神一振,加快速度爬出去,发现自己己经身处城外的乱葬岗附近。
晚风吹过,带着腐臭的气息,却让她感到一阵自由的快意。
她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北境的方向走去。
月光洒在她单薄的背影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,那影子里,藏着不屈的锋芒。
……半个月后,黑石城。
风沙卷着碎石砸在城墙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林野站在城门外,望着这座灰扑扑的孤城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。
这一路她风餐露宿,避开官道走小路,好几次差点被野兽袭击,也遇到过劫道的匪贼,全靠一身武艺和狠劲才闯过来。
此刻的她,比在破庙里时更加狼狈,身上的粗布衣裳布满尘土和破洞,脸颊被风沙吹得红肿脱皮。
“站住!
干什么的?”
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她,眼神警惕。
黑石城虽乱,但近来因为边境不宁,盘查也严了许多。
林野压了压头上的破草帽,声音沙哑:“讨口饭吃的。”
“去去去,城里也没余粮给你这种流浪汉。”
守卫不耐烦地挥手驱赶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铠甲、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从城里走出来,看到门口的动静,皱了皱眉:“怎么回事?”
“秦将军。”
守卫立刻恭敬地行礼,“这有个流浪汉想进城,小的正赶他走。”
被称为秦将军的汉子目光落在林野身上,眉头皱得更紧。
不知为何,眼前这个流浪汉虽然低着头,身形单薄,却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秦将军开口,声音洪亮。
林野心头一跳,知道躲不过去。
她缓缓抬起头,扯掉草帽,露出那张布满风霜却依旧难掩英气的脸。
秦将军瞳孔骤缩,手里的马鞭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失声喊道:“少……少将军?!”
他曾是林野父亲的亲兵,跟着林家父子上过战场,对林野的模样再熟悉不过,哪怕她此刻形容枯槁,他也一眼认了出来。
林野看着他震惊的模样,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,低声道:“秦叔,别声张。”
秦将军这才反应过来,猛地捂住嘴,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和愤怒。
他当然听说了京城的事,一首以为林野真的“畏罪自尽”了,没想到……“跟我来!”
秦将军迅速回过神,强压下情绪,对守卫厉声道,“这是我远房亲戚,懂了吗?”
守卫虽然疑惑,但不敢违逆,连忙点头。
秦将军一把抓住林野的胳膊,将她拉进城里,一路穿过喧闹的街道,回到自己的将军府。
关上书房门,秦将军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眼眶通红:“属下无能!
没能护住少将军!
让您受委屈了!”
“秦叔,起来吧。”
林野扶起他,声音有些哽咽,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秦将军站起身,看着她身上的伤和狼狈模样,心疼又愤怒:“少将军,到底是怎么回事?
您怎么可能通敌叛国?
是不是有人陷害您?”
林野沉默片刻,将赵珩如何构陷、张诚如何背叛的事简略说了一遍。
当然,关于影卫和证据的事,她没有细说,那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秦将军听得浑身发抖,一拳砸在桌子上,怒吼道:“赵珩匹夫!
张诚小人!
他们不得好死!”
“秦叔,现在说这些没用。”
林野冷静下来,“我这次来黑石城,是想暂时借住,还请秦叔帮忙。”
“少将军说的哪里话!”
秦将军立刻道,“黑石城就是您的家!
只要有属下在,就绝不让人伤您分毫!
只是……赵珩他们肯定还在找您,您在这里也不安全。”
林野点头:“我知道。
我不会久留,只想先养好伤,再做打算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秦将军:“秦叔,镇北军那边,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
提到镇北军,秦将军脸色沉了下去:“张诚接管后,把您以前提拔的将领都换了,安插了不少赵珩的人。
底下的士兵们虽然不服,但敢怒不敢言。
听说前几天有个千夫长为您辩解了几句,就被安了个‘意图谋反’的罪名斩了……”林野的手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。
那些士兵,都是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兄弟,张诚和赵珩,竟然连他们都不放过!
“还有,”秦将军犹豫了一下,继续道,“蛮族那边,最近动作很频繁,似乎在边境集结兵力,恐怕……”林野眼神一凛。
她明白了。
赵珩不仅要除掉她,还要借蛮族之手,彻底搅乱北境,趁机掌控兵权。
到时候,整个北境的百姓和士兵,都将成为他夺权的垫脚石!
“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
林野的声音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,“秦叔,黑石城有多少可用的兵力?”
秦将军一愣:“少将军,您想……我要在这里,重新拉起一支队伍。”
林野看向窗外呼啸的风沙,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,“赵珩不是想让我死吗?
我偏要活着,还要活得比谁都好。
他想夺兵权,我就从他手里抢过来!
他想借蛮族乱境,我就亲手将蛮族打回去!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镇北军,是我林野的军!
北境,是我林野要守的土!
谁也别想动!”
秦将军看着她眼中的光芒,那是一种历经磨难却更加炽烈的战意,让他瞬间想起了当年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林将军。
他猛地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:“属下愿誓死追随少将军!”
风沙依旧在黑石城上空肆虐,但这座孤城里,己经燃起了一簇名为“希望”的火苗。
林野知道,她的路还很长,前方有无数荆棘和敌人,但她不会怕。
淬火后的刀锋,只会更加锋利。
逆命的棋局,才刚刚落子。
她要在这黑石城里,积蓄力量,然后,杀回京城,将所有欠她的,连本带利,一一讨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