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梧山脉北麓,山道渐宽,林木却愈见稀疏,露出赭红色的山岩,如巨兽獠牙般参差林立。
晨风卷着枯叶掠过石缝,发出呜呜声响,似有怨魂低语。
陈风与寒雪儿并肩而行,脚下碎石滚动,发出“咯吱”轻响,在这寂寥山道中格外清晰。
“我说陈风,”寒雪儿用树枝抽打着路边的野草,马尾辫上的银铃叮当作响,“你看这路越走越荒,莫不是走错了?
我师父说黑石镇虽偏,却也是个热闹去处,怎的连个人影都没见着?”
陈风望着前方蜿蜒如蛇的山道,眉头微蹙:“山中路径多有岔道,许是绕了些弯路。
不过这方向总没错,再走个一日半日,该能见到人烟。”
他心中却暗自警惕,这般荒僻之地,最是强人出没之所,不由得握紧了腰间柴刀——那刀虽非利器,连日来打磨得倒也锋利。
寒雪儿眼珠一转,凑近他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你说,咱们会不会遇到劫道的?
我听山下茶馆的说书先生讲,这苍梧山一带常有山贼出没,专抢过路客商,见了漂亮姑娘还要掳上山做压寨夫人呢。”
她说着,故意做出怕得发抖的模样,眼角却偷瞟着陈风,嘴角藏着笑意。
陈风见她娇憨作态,心头微暖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真有山贼来了,凭你的本事,还不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?”
“那可不成,”寒雪儿摇了摇手指,一本正经道,“我师父说,下山历练要藏锋敛锷,不到万不得己不可轻易出手。
再说了,有你这‘大力士’在,哪用得着我动手?”
她伸手拍了拍陈风的胳膊,触感结实,忍不住又捏了捏,“啧啧,看不出来,你这山里娃倒有把力气。”
陈风被她捏得有些不自在,正想开口,忽听前方山道拐角处传来一声暴喝:“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!
要从此路过,留下买路财!”
声如破锣,震得人耳膜发颤。
陈风与寒雪儿对视一眼,皆是一凛——怕什么来什么。
只见拐角后转出七八个汉子,个个面目狰狞,衣衫褴褛,手中或持钢刀,或握木棍,为首一人身高体胖,满脸横肉,左脸上有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,看着格外凶悍,腰间竟还挂着个酒葫芦,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。
“嘿嘿,今天运气不错,竟有肥羊送上门来。”
刀疤脸晃着酒葫芦,三角眼在陈风与寒雪儿身上溜来溜去,尤其在寒雪儿脸上停留许久,露出贪婪之色,“这小娘子长得倒标志,正好给哥哥我做压寨夫人。”
其余山贼也跟着哄笑起来,污言秽语不绝于耳。
寒雪儿俏脸一沉,握着树枝的手紧了紧,便要上前理论。
陈风却轻轻拉住她的衣袖,低声道:“他们人多,硬拼不得。”
寒雪儿瞪了他一眼,低声回敬:“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他们胡说八道?”
话虽如此,却也知陈风说得在理,暂且按捺住火气。
刀疤脸见两人窃窃私语,以为是怕了,越发得意,挺着肚子走上前:“小子,识相的就把身上值钱东西都交出来,再把这小娘子留下,爷爷或许还能饶你一命。”
陈风放下行囊,故作惶恐道:“大王饶命!
小人只是个进山砍柴的,身上实在没什么值钱东西,就这点干粮,您要不嫌弃……少废话!”
刀疤脸身后一个瘦猴似的山贼抢道,“我看你这竹杖倒像是个好东西,还有这小娘子的包袱,定然藏着宝贝!”
说着手就往寒雪儿的包袱抓去。
“滚开!”
寒雪儿柳眉倒竖,侧身避开,树枝一扬,正点在瘦猴手腕上。
瘦猴“哎哟”一声,疼得缩回手,怒喝道:“臭娘们还敢动手!”
刀疤脸眼睛一瞪:“反了反了!
给我拿下!”
众山贼吆喝着围上来。
陈风将寒雪儿护在身后,柴刀一横:“大王息怒!
她是小人的妹子,不懂事,冲撞了各位好汉,小人给您赔罪!”
他故意示弱,眼角却留意着周围地势——此处山道狭窄,两侧是陡峭山壁,唯有身后不远处有一片矮树丛,或许能做退路。
刀疤脸见陈风护着寒雪儿,更是心*,舔了舔嘴唇:“妹子?
我看是小**吧?
既然如此,那就一并绑上山去,让你亲眼看着哥哥我怎么疼她!”
说着挥了挥手,“把他们捆了!”
两个山贼扑上来,陈风假意抵挡,脚下却故意一绊,自己先摔了个趔趄,顺势将寒雪儿往旁一推。
寒雪儿何等机灵,立刻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,尖叫着躲闪,却暗暗与陈风交换了个眼神。
不消片刻,两人便被粗麻绳捆了个结实,嘴里也塞了布条。
瘦猴搜出陈风的柴刀和寒雪儿的包袱,翻了半天只找到些干粮和水囊,还有寒雪儿藏在包袱角的一小块碎银,顿时骂骂咧咧:“**,原来是两个穷鬼!”
刀疤脸掂了掂那碎银,脸色稍缓:“穷鬼也有穷鬼的用处,把他们押回山寨,这小娘子……嘿嘿,正好给兄弟们解解闷。”
众山贼哄笑着,推搡着两人往山道深处走去。
陈风故意脚步踉跄,暗中却记下路径——沿途转过三个山坳,穿过一片松林,前方出现一处依山而建的山寨,寨门简陋,用圆木搭成,上面挂着面破旗,写着“黑风寨”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。
进了山寨,只见里面乱七八糟搭着几间木屋,地上扔满了酒坛骨头,一股腥臊味扑面而来。
刀疤脸将两人推到一块空地上,命令手下:“把那小子关柴房,小娘子……带到我屋里去!”
寒雪儿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却立刻镇定下来,用力瞪着刀疤脸,嘴里“呜呜”作响,像是在怒骂。
陈风心中一紧,猛地挣了挣绳索,对着刀疤脸“呜呜”叫着,装作求情的样子,眼角却瞥见不远处堆放着不少干草,旁边还有个火折子掉在地上——想来是哪个山贼抽烟落下的。
刀疤脸被吵得不耐烦,一脚踹在陈风腿上:“**,给我闭嘴!
再吵现在就宰了你!”
他转向寒雪儿,脸上露出淫笑,“小娘子,跟哥哥来,保你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说着伸手就要去摸寒雪儿的脸。
就在此时,陈风突然“呸”地一声,将嘴里的布条吐了出来,急道:“大王且慢!
这女子您动不得!”
刀疤脸一愣,缩回手:“怎么动不得?”
陈风喘了口气,故意压低声音,装作神秘兮兮的样子:“大王有所不知,这女子看着是个村姑,实则是……是南边‘烈火教’的圣女!”
“烈火教?”
刀疤脸和众山贼都是一惊。
这烈火教在南域一带名头颇响,据说教众个个凶神恶煞,擅使毒火,寻常山寨招惹不起。
寒雪儿也愣了,随即反应过来,配合着瞪起眼睛,嘴里发出怒喝,像是被说中了身份恼羞成怒。
瘦猴挠了挠头:“大哥,他不会是胡吹吧?
烈火教的圣女,怎会穿成这样?”
“你懂个屁!”
陈风瞪了他一眼,学着说书先生的口气,“圣女下山历练,自然要乔装改扮!
你看她这气质,这身段,岂是寻常村姑能比的?”
他转向刀疤脸,“大王您想想,要是把她送回烈火教,那奖赏……”刀疤脸眼中闪过贪婪之色,却又有些不信:“你怎么证明她是烈火教的?”
陈风道:“她包袱里原有一块圣火令,是信物,方才许是被这位小哥搜去了?”
他说着看向瘦猴。
瘦猴一怔,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——他刚才确实从包袱里摸到块硬东西,以为是普通木牌,随手塞在怀里了。
此刻被陈风一说,顿时有些发慌:“我……我没见什么圣火令……哦?
没有?”
陈风故意拖长了声音,“那可奇了,莫不是被哪位好汉私藏了?
要知道,私藏圣火令,可是要被烈火教满门抄斩的。”
这话一出,众山贼顿时面面相觑,看向瘦猴的眼神都变了。
刀疤脸更是眼睛一瞪:“瘦猴,你怀里藏了什么?
拿出来!”
瘦猴吓得一哆嗦,连忙从怀里掏出块黑漆漆的木牌,正是寒雪儿平日里用来记东西的令牌,上面刻着些奇怪符号,看着倒真有几分神秘。
“大哥,这……这就是块破木牌……放屁!”
陈风厉声喝道,“这就是圣火令!
上面刻的是烈火教的秘符!
我曾在一本古书上见过!”
刀疤脸一把抢过木牌,翻来覆去地看,虽看不懂上面的符号,却越看越觉得不凡。
他看向寒雪儿,见她依旧怒目而视,神色间自有一股傲气,倒真有几分圣女的架子,心中便信了七八分。
“那……那现在怎么办?”
一个山贼结结巴巴地问。
刀疤脸眉头紧锁,心里打起了算盘:把这圣女送回去,能得奖赏;可这小娘子如此美貌,放了实在可惜……陈风看出他的犹豫,又道:“大王,其实还有个更好的法子。
听说烈火教与北边的‘黑风堂’是死对头,咱们要是把圣女送给黑风堂,既能得重礼,又能结个强援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
“黑风堂?”
刀疤脸眼睛一亮,随即又皱起眉,“可黑风堂离这儿远得很,路上要是被烈火教的人发现了……这有何难?”
陈风趁热打铁道,“咱们多派些人手,昼伏夜行,定能神不知鬼不觉送到。
只是……”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“此事需得严守秘密,若是走漏了风声,别说奖赏,咱们黑风寨怕是要化为灰烬了。”
这话正说到刀疤脸心坎里,他猛地一拍大腿:“对!
这事绝不能外传!”
他眼神一厉,扫过众山贼,“都给我听好了,今日之事,谁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,老子割了他的舌头!”
众山贼纷纷点头称是,只是看向瘦猴的眼神越发不善——刚才就数他手最欠,差点惹了大祸。
瘦猴吓得腿都软了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:“大哥饶命!
小弟不知是圣火令啊!
都是这小子胡说八道!”
他指着陈风,想要把祸水引开。
“你还敢顶嘴!”
刀疤脸本就多疑,此刻见瘦猴急着辩解,反倒起了疑心,“我看你就是想私藏圣火令,独吞好处!”
“我没有!
大哥我真没有!”
瘦猴急得满脸通红。
“还说没有?”
另一个山贼见风使舵,“刚才搜包袱的时候,就你手最快,谁知道你藏了什么!”
“就是!
我看他早就想投靠烈火教了!”
众山贼你一言我一语,竟吵了起来。
刀疤脸本就喝了些酒,被这么一闹,顿时怒火中烧,一脚将瘦猴踹翻在地:“**,敢耍老子!
给我打!”
几个平日里就看瘦猴不顺眼的山贼立刻围上去,拳打脚踢。
瘦猴惨叫连连,不住求饶。
山寨里顿时乱作一团。
陈风见时机成熟,悄悄向寒雪儿使了个眼色,脚下不动声色地挪到那堆干草旁,用被捆着的手摸索着,终于碰到了那个火折子。
寒雪儿心领神会,突然对着刀疤脸“呜呜”大叫,装作要解释什么的样子,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。
就在此时,陈风猛地用尽力气,将火折子在干草上一划!
干燥的干草遇火即燃,“腾”地一下升起一团火苗,借着山风迅速蔓延开来。
“着火了!
着火了!”
陈风大喊起来。
众山贼一惊,回头见柴草堆燃起大火,顿时慌了神。
这山寨本就简陋,西处都是易燃之物,火势蔓延极快,转眼就烧到了旁边的木屋。
“快救火啊!”
刀疤脸大喊着,顾不上再管陈风二人,指挥着手下扑火。
众山贼手忙脚乱,有的提水桶,有的搬石头,乱成一锅粥。
陈风趁机用燃烧的干草烧断了手上的绳索,又迅速解开寒雪儿身上的绳子。
“走!”
他低喝一声,拉着寒雪儿就往寨门方向跑。
寒雪儿反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钢刀,回头看了一眼混乱的山贼,对陈风笑道:“你这法子真损,不过我喜欢!”
两人冲出寨门,顺着来路疾奔。
身后传来刀疤脸的怒吼:“抓住他们!
别让他们跑了!”
却听声音越来越远,显然是被大火缠住,分身乏术。
跑出约莫两里地,两人在一处山坳停下喘口气。
回头望去,黑风寨方向火光冲天,映红了半边天,隐约还能听到山贼的惨叫声和怒骂声。
“痛快!”
寒雪儿拍了拍手,将钢刀扔在地上,笑得眉眼弯弯,“没想到你这闷葫芦还有这等鬼主意,把那群山贼骗得团团转。”
陈风擦了擦额头的汗,也笑了:“也是他们**作祟,自寻死路。”
寒雪儿凑近他,仔细打量着他的脸,忽然笑道:“刚才那刀疤脸要抓我去他屋里时,你是不是急坏了?”
陈风脸上一热,别过头去:“胡说什么,我只是不想咱们被他们抓住。”
“是吗?”
寒雪儿故意拖长了声音,“可我看你刚才瞪那刀疤脸的样子,像是要吃人呢。”
她伸手戳了戳陈风的胸口,“老实交代,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了?”
陈风被她戳得心头一跳,那龙纹胎记竟又微微发烫,连忙后退一步:“你……你别胡说。”
见他窘迫模样,寒雪儿咯咯首笑:“逗你呢,看你吓得。
不过说真的,刚才多亏了你,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。”
她语气真诚了些,“谢啦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
陈风看着她明媚的笑容,心中那点慌乱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暖意。
此时,黑风寨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,想来己是烧得差不多了。
山风吹过,带着淡淡的焦糊味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。”
陈风说道。
“嗯。”
寒雪儿点了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摸出那小块碎银,递给陈风,“喏,你的‘买路财’,还你。”
陈风笑道:“还是你收着吧,下次遇到山贼,说不定还能当‘圣火令’用。”
寒雪儿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将碎银收好:“那我可得好好收着,说不定以后还能靠它救命呢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之前的紧张与惊险仿佛都随着那场大火烟消云散。
晨光透过山岩缝隙洒下来,照在两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“走吧,去黑石镇。”
寒雪儿挥了挥手,率先迈步向前,马尾辫上的银铃再次响起,清脆悦耳。
陈风看着她的背影,笑了笑,紧随其后。
山道依旧崎岖,前路依旧未知,但他心中却少了几分迷茫,多了几分笃定。
或许,有这样一个活泼机灵的同伴同行,这寻找身世之谜的旅途,也不会太过孤寂。
只是他未曾留意,胸口那龙纹胎记的光芒,在晨光下似乎比往日更亮了些,而寒雪儿藏在辫子里的那颗红色珠子,也隐隐泛起了一丝暖意。
小说简介
《龙纹奇缘》中的人物陈风寒雪儿拥有超高的人气,收获不少粉丝。作为一部仙侠武侠,“空空的文字”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,不做作,以下是《龙纹奇缘》内容概括:天元大陆南域,苍梧山脉似一条僵卧的老龙,盘亘八百里,峰峦如聚,云气常绕。山脉余脉深处,藏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,唤作落霞村。村子不大,百十户人家,多以耕山田、采山货为生,世代与外界少往来,日子平淡,倒也安稳。村东头近溪边,有间简陋茅舍,土墙木梁,顶覆茅草,风过处簌簌作响。茅舍前有块小菜畦,种些青菜萝卜,打理得齐整。此时,一个少年背半篓新砍的柴,踏着溪边卵石往茅舍来。这少年名陈风,年方十六,身形己见颀长...